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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尔街核心价值观是富国银行病根

2016-11-28 03:53:00 国际金融报  邹伟康
“富国银行,这样一个为公众所信赖、并可能动摇美国金融体系根基的超大型银行机构却暗中一直进行如此大规模、赤裸裸的客户诈欺行为。”
  “富国银行,这样一个为公众所信赖、并可能动摇美国金融体系根基的超大型银行机构却暗中一直进行如此大规模、赤裸裸的客户诈欺行为。”

  继美国司法部对德国德意志银行开出140亿美元的天价罚单后,美国消费者金融保护局(B)又对富国银行处以1.85亿美元的罚款,其目的在于惩处该银行未经客户授权、同意,擅自开立200多万个各类银行账户以谋求各类管理费用的违法行为。

  在这一信息披露后,富国银行的股价出现较大幅度震荡,一度跌至约43.55美元每股,并进而引发其他连锁反应。2016年9月,在富国银行开立支票账户的客户同比减少约25%,开立信用卡的客户也减少约20%。另外,加利福尼亚州、伊利诺伊州、俄亥俄州政府等相继宣布在未来的一年内将禁止与富国银行所有交易活动及合作。

  交叉销售泛滥

  作为美国华尔街的传统文化及核心价值观,美国银行业一直痴迷于实现利润的最大化,并为此利用各种手段以最快的速度从各种渠道来获取超额利润。

  尽管2008年金融危机后,各大银行机构迫于监管部门及公众的压力表面上“修正”了这一“利润至上”的理念,并开始重视对利益相关方(主要是银行客户)的保护,但事实上并没有将这一新理念完全落实到银行的各类金融活动中。

  在富国银行事件中,这一“惟利是图”的价值观得到再次验证:为获取超额利润,该银行采取了极为激进的“交叉销售”方法(即银行采用各种方法引导、诱导银行客户签约、购买更多的银行产品,如要求银行员工诱导拥有支票账户的银行客户再额外开立新的银行信用卡或者储蓄账户等)。

  据统计,富国银行的客户总数约为7000万,而在过去的13年中,通过激进的交叉销售方式,富国银行客户人均拥有银行产品的数额从以往的4个增加到6个多,增长了50%,即该银行向其客户多销售了1.4亿个银行产品。这为富国银行带来数十万亿,乃至数百万亿的利润。

  当然,美国银行业积极从事交叉销售也有其制度原因。一方面这源于多年以来美国银行业的低利率,而另一方面则是源于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美国监管机构对于银行业更为严格的监管。在此背景下,交叉销售似乎成为行业的一个新利润点,并为诸多银行机构所倡导。

  擅长“金融魔法”

  美国华尔街的另一个传统文化则是银行机构擅长各种“金融魔法”,将客户的钱不知不觉中变到银行的口袋中。

  在富国银行事件中,这一恶劣的“传统”再次得到验证。为销售更多银行产品,富国银行促使其员工采用各种粗鄙的、甚至是拙劣的“魔法伎俩”来诈欺销售金融产品,如未经客户许可而为其开立银行账户、申请信用卡、开立支票账户、开通网上银行业务,甚至擅自在客户的各个账户间划拨资金等。

  据统计,富国银行员工未经客户授权而私自开立约150万个储蓄账户、申请565443个信用卡账户(其中约有14000多个账户通过征收年费、利息,以及透支保护费用等各种收费项目向银行客户非法征收40万美元)。

  而这些违法行为的后果就是直接给银行客户带来各种(不应支付的)额外的费用,并造成经济损失。如富国银行就未经授权的银行账户向客户征收月服务费;因客户未缴纳这些未经授权的银行账户的费用而直接影响其信用等级,继而损害其申请工作、申请汽车贷款,以及申请房产按揭贷款的信用级别等;在某些极端的情况下,富国银行员工甚至诱导、胁迫客户向富国银行购买高昂的个人信息保密服务来预防所谓的“未来可能发生的银行账户诈欺活动”。

  制度形同虚设

  富国银行案件还进一步揭示了美国银行机构内控中所存在的重大瑕疵,以及银行高管在履职过程中所存在的巨大缺陷。

  长期以来,富国银行一直执行极为激进的交叉销售策略,并为员工设定极为苛刻的、实践上是根本无法完成的日销售额。如果员工未能完成其销售任务,则被强令免费加班,甚至是被威胁辞退。

  早在2011至2013年间,各类主要媒体就已曝光了富国银行员工可能存在的各种违法行为。如2011年《华尔街日报(博客,微博)》就曾经报道过富国银行可能存在虚开账户等违法行为,而2013年《洛杉矶时报》所发布的一份深度调查报告更是让富国银行的违规问题变得广为人知。

  此外,富国银行多名长期客户也就银行员工虚开账户等类似违法行为对富国银行提出法律诉讼。在2011年至2016年间,富国银行已经就类似的不当销售行为共解雇了5300多名银行员工。

  虽然这一系列重要事件、关键报道,以及法律指控已经足以让任何“合理的、谨慎的”银行管理者对富国银行员工的违法行为产生警觉,并进而采取相应的措施予以调查,向银行董事、法律部门,继而金融监管部门告知这些违法活动,但事实上富国银行的高管却一直采取了消极的“鸵鸟政策”:非但不对这些违法活动进行合理的质询与调查,却寻找各种理由说服利益相关方及公众其销售策略的合法性、员工日销售任务额度的合理性,以及银行员工违法活动的例外性。这直接导致其违法行为的进一步扩大与蔓延,导致更多的银行客户被欺诈并遭受各种损失。

  “放任监管”存弊病

  富国银行事件也暴露了美国银行监管机构在金融监管方面存在的一系列缺陷与问题。

  作为典型的自由市场经济国家,美国政府一直笃信市场是最有效的调节机制,并为此倡导为银行业提供一个较为宽松、自由的监管环境,鼓励银行机构实施行业自律、银行自治,同时坚决反对各种政治干涉对银行业的不良影响。金融监管者也对这种以市场为导向的监管方法坚信不疑。

  虽然美国政府在金融危机过后加强、严格了对其银行业的监督与管制,增加了银行机构的监管压力,但这种“金融再监管”并非是要推翻以往的“放任监管”的政治框架,而是在更大程度上可以被视为政府为了确保正确的、适当的放任监管能够得以维系而采取的一系列措施。

  正是这种宽松的监管环境以及对银行机构自律的高度信任却往往被银行所滥用,导致银行机构违法、违规行为的一再发生。

  同时,美国金融监管部门与被监管的金融机构在资金、人员,以及可以利用的资源方面存在的重大失衡也直接影响监管效率以及效果。例如,美国消费者金融保护局的整个年度预算仅约为6亿美元,而与之对比富国银行的年度收入则高达800亿美元。

  此外,许多结构性问题也直接制约美国监管部门对银行机构采取积极有效的干预与管制,如银行机构“大而不能倒”问题,以及美国银行业对主要政党的巨额政治捐款等。

  违规“惯例”难消

  在处罚公布以后,富国银行采取了各种措施来弥补其客户的损失,纠正其违法行为及过激的销售策略,重建银行文化以恢复银行的声誉及公众的信心。

  首先,执掌富国银行长达9年的首席执行官斯塔夫在各方压力下引咎辞职,并被罚不得获取离职补偿金、没收此前给予他的4100万美元股票奖励,同时他和负责零售银行业务部门的高管托尔斯戴特还将被没收数百万美元的收入。已在富国银行服务29年的富国银行首席运营官蒂姆·斯隆将接替斯塔夫出任富国银行的首席执行官,并由独立董事斯蒂芬·桑格出任非执行董事长。同时,富国银行又开除数百名涉及不当销售行为的经纪业务雇员。

  另一方面,富国银行开始对因其违法行为而遭受损失的客户予以赔偿,如对已审核银行账户约1%的客户给予260万美元的赔偿金,而随着审核账户的增加,赔偿数额还会进一步激增。同时,该银行还就其销售方式、销售活动开始了新一轮的自查,时间将一直追溯到2009年。富国银行还明确要求其客服中心的员工暂停其常规的交叉销售活动,并将精力更多侧重于客户的投诉及疑问。

  此外,美国金融监管部门以及司法机构也开始介入富国银行案件,并展开一系列的司法调查活动。2015年5月,洛杉矶市检查机关对于富国银行的违法行为提起法律诉讼,同年9月旧金山联储委及联邦财政部金融局也开始针对富国银行的这一违法行为展开深入的调查。同时,美国货币监理署也针对富国银行事件向其他大型银行和地区性银行发出正式信函,如摩根大通、美国银行及花旗集团,就销售方式和激励薪酬结构,以及零售银行业的诸多操作问题对这些银行进行了相关质询。

  但这些措施是否能从根本上解决美国银行机构的违法、违规“惯例”却依然使人心存疑问。据富国银行的一位内部人员披露,这些安排或许仅仅是应对官方处罚的临时举措。

  (作者现任教于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公共管理学院,研究领域为国际金融与银行治理、比较金融监管,及公司治理。)

(责任编辑:张倩 HF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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