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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先钦“还债”记

2018-01-10 09:18:00 金融时报  刘新光 唐云良

  迎着霏霏冬雨,从湖南省辰溪县县城驱车70多公里来到该县后塘乡莲花村,《金融时报》记者一行见到了全国诚实守信模范人物宋先钦老先生。

  宋先钦曾担任了18年村支部书记,而今已71岁的他早已从村支书岗位上退下来,被人行怀化市中支聘为“诚信代言人”,做义务宣传员。前两天,他身患着感冒还在给学生做诚信宣讲。交谈中,他不时地咳嗽,让人莫名地感到心疼。

  在宋先钦家里,各类奖状、照片放在房间里,有些已淡淡发黄,但是在大家眼里,每一项荣誉都熠熠生辉。

  2002年,宋先钦被评为“湖南省十佳道德标兵”;2003年,他成为中央电视台“感动中国”人物候选人;2004年,总政话剧团以宋先钦为原型,编排话剧《黄土谣》在全国巡演;2005年,他获得全国劳模光荣称号;2006年,他被评为湖南省优秀共产党员;2007年,他获得全国道德模范提名奖状、中央电视台“全国诚实守信模范候选人”;2011年,他被评为怀化市首届十大道德模范;他多次赴北京开会,受到国家领导人的接见。

  当我们说是专程来探望和采访他时,老人清了清嗓子,坦然、平静地给我们讲述了他“还债”的故事。

  村支书的承诺

  1978年,刚过而立之年的宋先钦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1984年,这位当地能人、“万元户”以95%的高票被村民推选为莲花村党支部书记时,他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为信任自己的乡亲们做些实实在在的事。他先是带领村民修路,接着又办起了柑桔场,搞起了杂交水稻种植,引进了优良猪种。几年过去,莲花村渐见起色,村民手头宽裕了,村里也有点钱了,便免去了村民的全部上交款。

  为了带领莲花村村民共同致富,1990年9月,身为村支书的宋先钦在经过多次考察及充分听取村民意见后,在乡信用社贷款11万元、村民集资5.5万元,自己则倾尽家当拿出2万元,共投资18.5万元创办了“湘西莲花瓷砖厂”。但是因为设备、技术等种种不利因素,生产出的瓷砖质量不合格,造成产品大量积压,运转资金被死死套牢,瓷砖厂陷于困境。虽然县、乡领导表达了支持,宋先钦使出浑身解数,也未能让瓷砖厂起死回生。1991年5月,“湘西莲花瓷砖厂”开工不到一年,便宣布停产。

  在瓷砖厂的善后处理会上,乡党委建议将18.5万元债务,按责任大小分摊到村干部和村民身上:“作为决策的主要负责人宋先钦承担2万元,每位村干部和曾到福建考察的人员各承担8000元,每位党员和村民小组长承担600元,每位普通村民承担50元。”方案一宣布,会场一片唉叹声,村民有的急出了眼泪,有的以家庭困难为由不愿分摊,更有个别村民竟以“要我承担亏损,我只有上吊喝老鼠药死了算了”相威胁,拒绝还债。宋先钦环顾会场 ,心情沉重但不失坚毅:“乡亲们,都是我不好,我没有把握好决策。这样吧,这些亏了的钱由我一个人负责偿还,不用乡亲们出一分一厘。当然,大伙要给我时间,几年、十年、二十年……早晚我都会还上的,决不食言,请在场的人回家后互相传达一下。散会!”

  漫漫还债路

  会议结束时已是晚上12时,从村部到家里,不足500米的路,宋先钦走了近1个小时。听闻消息,妻子叶腊梅急得哭出声来:“老宋啊,你好糊涂!揽下全村这么多公债,你拿啥还?我们这辈子还有出头之日吗?”

  “你充什么英雄!你这不是自找麻烦,把家人往火坑里推吗?”第二天,宋先钦的叔叔宋思章赶过来也铁青着脸对宋先钦一顿臭骂。

  “我爸做得对。他是好汉!别人都怕摊上债,我爸敢做也敢当。我们一家人一起还,就是要给爸争这口气,爸还不了,我还;我到死了还不清,就让我儿子接着还。我就不信咱们宋家还不起这笔债!”大儿子宋成林的话让全家人很震惊,也让一旁低头不语的宋先钦流下感激的泪水,更坚定了还债的决心。

  宋先钦决定办砖场还贷。自家价值1.5万元的鱼塘以8500元折价处理,宋成林在村里开办的录像放影厅投入了4000多元,以2000元就卖了。几个月后,宋家终于凑齐本钱,办起了一家小型砖厂。从此,宋先钦带领家人以及几个做工的亲戚、老乡,夜以继日地靠烧砖赚钱还贷。而宋先钦的妻子在镇上摆了一个日常用品摊子,赚点小钱。为能省两块钱,妻子每天都自带饭和咸菜,从不在市场买吃的。平日里,宋家就省吃俭用,即使是孩子们盼望的春节,也只做几个简单的菜敷衍了事,连外孙女想吃个鸡腿的愿望都不能实现。靠着辛勤劳动和省吃俭用,全家在第一年就还上了1.24万元的债。

  在第一窑砖升火后,大儿子宋成林背上行囊去珠海打工了。他知道,要尽快还清父亲“欠”下的债,必须广开挣钱门路,努力挣钱。他几年累计寄回5.6万元;正在读卫校的二儿子宋盛林和上高中的三儿子宋理林,也私自辍学挣钱帮父亲还债,以弱小的力量替父亲分忧。

  为了发现这个“还债”承诺,宋先钦一家踏上了漫长、艰辛、悲壮的还债之路。

  生命的代价

  1992年9月23日,宋先钦从县城开会回来,因为惦记着新砖出窑的情况,他顾不得吃中午饭就急匆匆跑到砖窑,站在砖窑的上面通过一个小孔仔细观察窑内的火候。由于饥饿、疲劳加上炎热,他忽然一阵眩晕,从7米高的半空中跌了下去……医院很快就下了《病危通知书》。医生说,宋先钦摔断3根肋骨,脊椎严重受损,估计大脑也受到了伤害,有生命危险;即使他能够脱险,也很可能成为植物人。三天三夜后,宋先钦凭着坚强的意志终于从昏迷中醒来。在卧床一年多后,宋先钦终于可以下床了。他到的第一个地方,就是全家人为还债没日没夜工作的砖窑。

  到1993年春节,宋先钦又还债2.3万元。按这个进度,还清“公债”还要十几年。于是,他决定再开发新的还债门路——制作爆竹。 这一年,一家人多还“公债”7000多元。1994年4月6日,一家人忙着去了砖厂,无人照看的3岁小孙子模仿大人制作爆竹,被当场炸死了。抱着小孙子的尸体,宋先钦失声痛哭:“孙子啊,都是爷爷害死了你啊,爷爷为了还债,对不起你啊!”小孙子的死,给了宋先钦沉重的精神打击。整整一年多,宋先钦没说过几句话,他常常深更半夜独自一人跑到砖厂,摸黑推砖坯,直至彻底累了才回家睡觉。

  长期的劳累使儿子们非常憔悴,特别是小儿子宋理林,二十几岁的年青人看起来却像是四五十岁的人。2003年5月13日,宋先钦一大早赶到砖场,发现独自守砖窑的小儿子因积劳成疾,已经静静地躺在那儿,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宋家人一年一年的血汗钱都用于还清全村的“公债”。2002年12月28日,宋先钦还上了最后1笔“欠款”——村民的集资款。这天,他将11年来还债的钱一笔笔加起来,债务本金和银行利息共达30.46万元。这天,宋先钦在砖厂边大哭一场,任泪水洗脸,尽情释放心中的压力和对家人的愧疚;这天,宋先钦骄傲地对儿子们说:“我们老宋家,对得起村民、对得起天地良心。人这一辈子,就要说到做到。”

  听完宋先钦老人讲述的还债经历,我们唏嘘不已,同时更多了一份对他的敬重,也接受了一次心灵的洗礼。一个身无长技的农民、一个微不足道的村官,以高贵而伟岸的人格和共产党员的担当、执着,谱写了一曲铮铮男儿的慷慨悲歌。

  让人欣慰的是,宋先钦现在生活得很快乐、幸福,硬朗的身体、漂亮的楼房、和睦的家庭,还有那砧板厂一年10多万元的收益,这是苍天对好人的回馈和诚信是金的映照!

(责任编辑: HN6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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