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 刘兴赛 《平台银行》《未来银行之路》作者
提要:当前,数字化转型已经成为中国银行业的行业共识,但即便如此,行业内仍然有诸多需要克服的认知阻碍。实践中,数字化被简单理解为线上化,或者信息化,或者数据化,但这些理解并不能概况或者准确概况当前数字化的目标、本质与内涵,其原因就在于我们的思维缺乏一个准确的思维起点和逻辑主线。而对个人信息“断直连”的战略影响分析,则为我们完成上述工作提供了契机。

个人信息“断直连”背后的战略问题
2021年7月,中国人民银行征信管理局给网络平台机构下发“意见反馈”,要求网络平台在与金融机构开展引流、助贷、联合贷等业务合作中,不得直接向金融机构提供个人主动提交的信息、平台内产生的信息或从外部获取的信息,实现个人信息与金融机构的全面“断直连”。
对此,业内人士预计,未来平台公司要以助贷或者联合贷名义与银行合作,数据只能间接地通过征信公司提供给金融机构。该要求的目的,是为了将个人隐私与征信数据概念区分开,对个人数据和隐私进行保护,反映了在《数据安全法》即将生效、《个人信息保护法》有望出台的背景下,平台数据监管的趋向。
相关要求对于银行相关业务的发展影响,还有待于观察,它取决于个人信息断直连在监管实践中如何执行以及各方参与主体对此的反应,比如如何区分平台客户推送、综合服务与个人信息传递的界限,征信挖掘、处理数据的能力以及平台传输数据的意愿与动力等等。
不过,无论是平台与银行的数据直连也好,还是数据回归征信的“断直连”也好,都反映了银行在拓展第三方平台金融业务时所面临的“被动”局面。
在直连情形下,由于占据流量、数据等资源优势以及各家银行对市场的争夺,平台在与银行的合作中更占有话语权。平台可以在保有底层数据优势的基础上,尽量输出信用评分结果而非底层数据。在博弈中,一些银行力图获取更多的数据,并通过联合建模的形式,发展并在一定程度上掌控风控流程。但也有更多风控能力不足、弱势的中小银行,更多的依赖平台的风控输出结果。
至于在“断直连”情形下,总体而言,第三方征信对平台及其客户的理解、获取的数据,要弱于平台本身,而有了征信环节在银行数据获取流程中的加入,银行将更加疏离于对平台客户的洞察。当然,在这种情况下,银行可以通过自身数据挖掘来强化大数据风控分析,并结合第三方征信整合不同场景信用分析的优势,来加强自身的风控能力建设。
但问题在于,当平台成为经济社会普遍的运行模式时,银行自身的数据从根源上又来自于哪里?当平台成为主流业务渠道,不再是一个或选的业务渠道时,在上述产业分工中处于相对劣势地位的银行,又如何保持自身的生存呢,或者说未来的产业分工图景会是什么样子呢?由此,又衍生出一个问题,那就是不同的银行,在平台社会中参与竞争的依据是什么?在此背景下,不同银行又是如何分化,行业竞争格局又将如何演变呢?

市场、监管博弈下的产业分工图景与未来银行竞争的基石
回答上述问题,我们需要跳出银行业看银行业,以更宏观的视角,从社会运行与产业分工的历史与趋势中寻找答案。
过去的20多年里,在中国掀起了一波平台化的商业浪潮。电商领域的平台化发展奠定了中国平台企业人才与资本基础,第三方移动支付的平台化则将部分平台的发展推向社会的基础设施,而出行和外卖平台则让生活场景平台嵌入到人们日常生活。
当前,随着新一轮科技革命和新一代互联网的发展,平台正加速向社会生产生活各领域的渗透。在公共服务领域,远程医院、在线教育成为平台化的新热点,而在本地生活领域,细分化的本地生活平台不断涌现。而智慧城市、智慧社区、智慧政务则将社会治理与互联网相对接。相较于上述领域,工业互联网平台和智慧农业平台的发展则让平台覆盖的领域超越了传统的服务业领域。于是,平台正成为一种社会组织载体和社会运行形式。
在平台社会中,平台的存在使整个社会进化为由平台节点链接而成的新型网络体系。在这一体系中,围绕一定的场景,平台构建起生态化的服务系统。在同样强调供应链和产业链的同时,平台更强调通过平台方式实现的服务对场景的嵌入,从而实现场景服务的若干特性,包括:服务的定制化、服务的即需即用性、服务的综合性以及一站性(一揽子解决方案)。由生态节点链接的社会网络的形成,重构了供求关系,缩短了供需链条,促进了服务的集成,强化并固化了需求方(用户)在社会运行中的地位,是社会功能实现以及价值创造形式的革命。
平台的产生,改变了传统上市场、企业、政府在社会运行中的关系。平台将原来由外部市场来解决的部分领域以及部分社会运行机制转移到平台的内部,纳入到平台企业的管理之中。就社会整体而言,平台是一家企业,但就平台内部的各主体而言,平台企业又扮演者生态管理与经营的角色。平台企业依托互联网的手段,通过建立更稳定的合作关系以及平台内部的公共服务体系,将原来相对分散的主体以更加紧密、更加高效的方式链接起来。
作为平台生态化服务的重要内容和角色,金融将自身的服务嵌入到平台的场景和流程链条中,并通过“用户—平台—金融”机制对客户提供服务,并借助平台的生态力量,突破金融服务的时空限制以及客户选择的“二八”原则的束缚,整合行业的以及跨行业的资源为己所用。与此同时,平台生态中的银行也要将自身收益以一定的形式(或显性模式,或隐性模式,如搜索排位、广告费等等,其本质是平台内部的网络效应分红、类政府税收以及公共服务收费)支付给平台方。
对于银行而言,接入平台,被纳入到平台生态中,决定了其存续与发展。在平台的生态里,金融机构可以从平台那里获取几种关键性的资源或能力。一是客户引流或金融需求的推送;二是用于产品创新和风险控制的大数据体系;三是基于算法、算力以及对平台的理解,平台所输出的风控建模能力;四是基于交易型业务所获得的低成本资金。不过需要看到的是,平台内部具体的金融机构在上述资源和能力的获取上,并不是完全的,其原因就在于在平台生态内部,由于平台对应若干金融机构,金融机构需要通过竞争方式来获取上述资源和能力。平台需要在“一对多”的供求关系中追求自身的利益最大化。
当然,上述情形是一个理想化的产业分工图景。现实中,平台本身更倾向于跨界金融,尤其是大型平台。依托电商场景以及支付宝对线上线下场景的串联,蚂蚁集团2020年上半年的营收达到了725亿元,而拥有花呗和借呗两大明星产品的微贷业务,上半年收入285.86亿元,已经占总营收的39.41% 。与其他的超级流量平台一样,围绕“车-司机-乘客”的出行场景,滴滴出行也展开了包括保险、信贷、分期、理财、支付的综合金融布局。而依托社交平台微信的微众银行“微粒贷”,截至2019年末,已发放超过4.6亿笔贷款,累计放款额超过3.7万亿元。而在外卖领域,美团金融通过商家订单财务管理、商家收单工具来全面、深层的掌握商家和消费者的数据,进而基于商家流水数据做商家周转贷款,基于消费者数据做消费信用免押、信用支付和信用借款。
通过资本将平台各主体和服务(包括金融),整合为事实上的一个企业,实现平台和平台商户的一体化,这是平台生态服务模式的极端情形。就金融而言,这种模式进一步强化了自营金融与平台的关系,强化了平台和生态对其的支持。
以上是平台资本在市场机制下的产业分工形态。但现实中必须引入监管变量。面对着社会的平台化趋势,监管要实现两个监管目标,一是效率目标,即对平台与金融一体化下的垄断的控制,二是防风险目标,即降低金融机构在平台生态加持下对现有产业体系与监管体系的冲击。限制远程开户、限制第三方平台线上存款、限制金融机构借助互联网平台跨地区经营、限制个人信息直连就是上述目标的具体举措。也正是在强监管催促下,当前一些平台又出现了去金融化、强调金融科技属性的新趋势。
如果说,互联网和平台带来的是对产业以及行业格局的颠覆,那么监管则在尽量降低互联网冲击的规模与速率,让产业体系维持在与现有监管兼容与可控的状态下。那么在引入监管状态下,平台社会中的银行,其赖以生存的资源和能力又是什么呢?从当前的第三方平台个人信息“断直连”监管看,数据服务的持牌化、公共品化是主要方向。在这种情况下,银行在平台社会中的第三方平台竞争,将主要围绕平台生态的接入权以及基于对平台的理解所实现的风控建模能力来展开。

当前一些战略导向的实践探索
为了应对自身在拓展第三方场景平台所处的劣势,一些银行不断深化自营平台建设。与此同时,一些银行从社会痛点难点入手,积极推动创新场景产品开发,抢占空白市场场景。更具有战略意义的是,一些银行积极探索通过平台建设能力输出,改变自身在场景平台化以及金融场景拓展中的角色与地位,从而为面向未来的竞争奠定平台接入、数据获取、生态理解、低成本资金获取等方面的竞争优势。
(一)深化自营平台建设
金融增值服务平台构建
一些银行基于银行服务,尤其是支付对场景的串联功能,根据特定的用户,整合相关场景,从而建立起场景优惠与增值服务平台。招商银行(600036,股吧)“掌上生活”整合了本地生活中的吃饭、看电影对应的饭票、影票场景,同时利用各地的地铁、公交集团是招行战略级客户的优势,积极拓展出行场景。与之相类似,建设银行则推出“建行生活”本地生活服务平台,汇聚优质餐饮、品质外卖、打车出行、充值缴费等生活场景。
特色化、专业化的金融自场景平台构建
和整合外部场景不同,一些银行通过对传统服务和渠道的特色化和专业化,推动金融自场景的平台化。建设银行“惠懂你”小微服务平台就是这样的案例。建设银行“惠懂你”围绕小微企业生产经营生命周期,提供专属融资功能服务,并整合了抗疫专属服务、智慧城市等场景服务功能。通过app、微信小程序和第三方合作平台等渠道,建行“惠懂你”为客户提供贷款额度测算、对公单位账户预约和全线上贷款业务办理等服务功能。利用结算、账户、涉农、供应链和第三方等多种数据开发专属信贷产品,建立小微企业、个体工商户、涉农客户、供应链上下游客户等客群的专属产品体系。
(二)在赋能第三方场景平台建设中获取平台银行竞争优势
从社会痛点难点入手,推动特色场景产品研发
为了改变银行在获取第三方场景平台的被动局面,一些银行开始致力于开发具有自身独特优势的产品,来开拓特定的空白场景。如果把当前的场景竞争分作城市场景和农村场景,那么链接城市和乡村的结合部就是一个创新性场景。建行“民工惠”产品所针对的农民工发薪场景就是这样的创新场景。建行“民工惠”由建行总行和建信开太平劳务管理公司共同开发,它以农民工工资拖欠问题为切入点,以供应链金融为基础,依托建行在基建房地产领域的传统优势和影响力,通过给劳务公司贷款的方式,推动农民工收入的月薪制。在建信开太平劳务管理信息平台上,通过线上实名制登记和线下考勤数据,银行可以全流程监控劳务费现金流,保证农民工工资分账制管理,有效缓解了企业融资难、民工工资发放难问题。
在赋能产业链平台建设中掌控产业金融主导权
近几年,供应链金融已经从个别银行的特色业务探索,上升为行业业务发展的热点。据专家预测,2020年中国供应链金融的市场规模可达14.98万亿元左右[1]。这其中,在金融科技促动下,线上供应链金融的蓬勃发展,是关键性促力。但是供应链融资高度依赖供应链体系中核心企业的配合程度。现实中,一些大型核心企业往往自建自身的供应链金融体系,银行已经失去了在相关领域的话语权。在这种情况下,一些银行将视野投向前景更为广阔的产业链平台体系。它们与地方政府合作,试图通过推动产业链场景的平台化来赋予自身在场景平台业务接入、数据获取以及风控建模上的优势。2020年9月,建设银行参与建设的“蔬菜智慧管理服务平台”在山东寿光正式上线运行[2]。该平台集智慧农业、蔬菜追溯、电子商务、信用评价等多项功能于一体,依托大数据分析和物联网应用,打造了农业技术支持、交易撮合、产品溯源、质量监管、金融服务的综合性平台体系。近期已有2128家农业合作社、2个大型蔬菜物流中心、135个农业园区上线,平台最终有望覆盖20%的全国蔬菜交易量。
将公共服务平台竞争作为影响未来竞争的关键领域
相对于产业平台,银行在构建公共服务平台时,场景更明确,建立交互更容易,其难点在于如何取得机构的信任以及平台自身的功能和体验。与一般性的科技公司不同,银行天生与政府具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银行本身也具有鲜明的机构属性,这些都有助于银行在公共服务领域将平台银行实践推向深入。从这个意义上看,公共服务更应该成为银行迎接未来、实现自身变革的关键领域,而农村公共服务市场将是场景平台化的最大的竞技场。
公共服务是由政府或公共组织提供的具有共同消费性质的公共物品和服务。整体来看,城市和乡村的公共服务场景的性质、特点、痛点具有一定的差异性。
在城市,公共服务平台的构建主要围绕“智慧城市”展开,其中智慧政务和智慧医疗是行业布局的重点领域。工行联合雄安新区管理委员会共同发布“征、拆、迁”资金管理区块链平台,与宁夏区政府合作推出“我的宁夏”政务APP。而在智慧医疗领域,建行推出“建融智医”平台。
在乡村,由于农村的公共服务水平和数字化水平都偏低,因此,农村公共服务平台的范围更为广泛,整合性、综合性更强,与产业发展、产业融合的结合更加紧密。近几年,大型机构都开始了农村公共服务平台化的探索。最具有代表性的是各家银行在“三资”管理场景的竞争。
目前,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正在中国广大农村如火如荼的展开,清产核资、确认集体成员身份、股份合作制改革、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登记赋码、发展壮大集体经济是其主要内容。这其中,农村集体资产监督管理平台的建设至关重要。为此,工行、建行、农行都将“三资”管理平台供给作为切入农村集体经济金融服务的战略抓手。农行的“三资”管理平台推广采取总行通用平台、与地方政府共建平台、接入地方政府已有平台等三种方式。按照计划,农行拟将农村集体“三资”管理平台推广至400个县,力争覆盖2万个行政村[3]。“三资”管理平台的建设和推广,不仅有利于强化银行与农村各级政府的“银政”关系,也为银行后续的基于平台的产品创新以及业务经营奠定了基础。
总体而言,农村公共服务平台构建,一般包括三个层次:一是基层政务公共服务平台,包括线上办事大厅、基层党建、涉农资金管理、阳光村务等内容。二是民生、便民公共服务平台,包括医疗、教育、养老等内容。三是产业公共服务平台,主要是农村三资(资产、资金、资源)管理、土地流转、土地托管、产权交易等内容。

银行数字化的战略起点
当前,数字化转型已经成为中国银行业的行业共识,但即便如此,行业内仍然有诸多需要克服的认知阻碍。实践中,数字化被简单理解为线上化,或者信息化,或者数据化,但这些理解并不能概况或者准确概况当前数字化的目标、本质与内涵,其原因就在于我们的思维缺乏一个准确的思维起点和逻辑主线。而个人信息断直连的战略影响分析,其意义就在于此。
第一,数字化转型的逻辑起点与转型目标:从场景之战转为平台之争,在推动自营平台发展以及平台能力输出中,即在推动经济社会场景平台化进程中,掌控竞争的主动权。
对于每个银行个体而言,数字化源于生存,归于竞争。在相当长时间内,渠道是银行竞争的决定要素。不过,随着同业竞争的加剧,银行经营开始走出“坐商”格局,开始将自身的服务前置到场景中,于是场景取代渠道,成为银行同业竞争的焦点。但在经济社会不断与互联网对接、社会运行日益平台化的背景下,客户和场景又呈现线上化趋势,在这种情况下,作为服务于特定场景或若干场景的线上组织形式,平台就成为竞争的焦点。于是,银行的场景之战,就演化为银行的平台之战。
为了改变银行在对接第三方平台的被动地位,银行一方面要打造自身的自营平台,另一方面,则要通过平台构建能力的输出,为自身的平台竞争提供有利条件。
事实上,当前中国经济社会正处于急剧的互联网化和平台化的进程中,但是需要看到的是,包括政府在内,众多的主体,其自身的科技能力并不能适应平台构建的需要。与科技公司相比,银行同样具有强大的科技实力,并且具有与之相配套的金融解决方案。这为银行在经济社会平台化进程中,前置自身的角色,从单一的金融提供商向科技、金融一体化供应商进化,提供了条件。也正是因为如此,平台竞争以及银行在平台化角色的前置,就应该成为银行数字化战略的起点和目标。
第二,数字化转型本质:业务结构调整、商业与业务模式转型、银行属性变革。银行的数字化不是为数字化而数字化,其本质在于客户走入线上场景由此带来的银行业务结构、业务模式、商业模式以及银行角色的变迁,因此银行的数字化必须与业务转型、商业模式和业务模式重构、银行角色进化相结合。
一是通过银行经营的平台化,推动业务向高频业务转型,推动零售业务转型和交易银行业务转型;二是通过银行经营的平台化,推动银行商业模式拓展,推动金融业务与场景服务的深度融合,推动银行服务对象从直接金融客户向持续交互用户的转变,建立“一端链接,批量开发,持续交互,协同经营”的用户经营体系,构建线上线下一体化的服务体系;三是通过银行经营的平台化,推动银行机构属性的拓展,推动银行的科技化和科技公司化,拓展数字时代银行的经营哲学,完善平台银行的体制机制。
第三,数字化转型的关键内容与主要战略:建立面向未来的关键资源、关键业务领域、关键市场的竞争战略,建立完善的平台体系,建立适应高频化的平台运营体系。
在场景线上化、平台化背景下,平台之争关乎银行的生存与自身在行业格局中的角色地位。但平台的竞争,并非是关于平台控制权本身的争夺,而是关于平台服务场景中的战略资源的竞争。具体而言,客户引流与业务接入权、风控数据、基于对平台和场景的理解所形成的建模能力以及由交易型业务所沉淀的低成本资金,它们是平台竞争的实质,是不同银行参与行业竞争的主要依据。银行数字化要围绕上述关键要素构建相应的平台竞争战略。
与关键资源战略相类似,平台的竞争,还体现在银行在业务领域上的选择。作为特殊的机构主体,银行可以为社会数字基础设施建设提供商业化的解决方案。因此,公共服务平台是银行平台竞争战略的关键着力点。为此,银行的数字化战略,就要围绕公共服务平台构建和竞争展开。而对于中国银行业而言,徐徐拉开的乡村振兴大幕,则为中国银行业的数字化和平台化,提供了最佳的竞技场。因此,中国银行业的数字化战略,还要与乡村振兴战略相联系。简言之,关键资源、关键业务领域和关键市场是未来中国银行业不同银行分化的主要因素,在此情况下,一些重要的大银行,将向社会的基础设施迈进。
在平台成为社会普遍的运行模式时,尤其是在第三方平台数据征信化和公共品化背景下,银行对客户的洞察,就要依赖银行构建完善的平台体系。其中,自营平台在弥补外部第三方平台数据供给不足中扮演着关键角色。事实上,作为场景线上化的形式,平台构建的场景逻辑具有无限可分性。银行跨界平台构建,并非是要与传统科技平台竞争,而是通过场景逻辑重构实现客户的共享。不过单一银行的力量是有限的,因此,不同银行可以根据自身的禀赋特征、属地市场情况,来决定平台构建的切入领域,确定自营与能力输出的界限,从而构建起自身触达客户、理解客户的经营体系。
不过,相对于传统的线上渠道,平台具有自身的特点,如果把传统线上渠道理解为银行针对众多场景所进行的服务功能集成和相关产品展示,那么平台就是针对某一场景或功能所构建起来的双向交互的生态体系,高频是平台区别于传统渠道最突出的特征,也正是平台的高频性,对传统银行的运营体系、IT基础设施以及组织建设提供了新要求,它们也是平台时代银行数字化转型的重要内容。
回到开头的问题。之所以说,线上化、信息化、数据化对当前的银行数字化存在理解上的偏差,其原因就在于:首先,当前银行的数字化,并不是既有业务和产品体系的简单线上化。当前中国银行业的数字化转型耦合的是业务及其服务模式的转型,相对于传统银行的低频业务及其模式,当前银行数字化的内核是零售、交易银行等高频业务转型。其二,银行IT基础设施建设,是银行数字化的基础,但相对于硬件的快速发展,数字化经营体系、平台化的商业模式,才是数字化的灵魂。其三,对于当前的银行数字化而言,数据固然重要,但当前银行数字化不仅要解决数据的价值问题,更重要的是从竞争角度,解决数据从哪里来,以及数据哪里去的问题。银行产业角色前置、数据应用前台化,这是银行数据运营的关键。
简言之,理解当前中国银行业的数字化,需要从平台竞争说起。
作者简介
刘兴赛(个人邮箱:liuxingsai@126.com),《平台银行》、《未来银行之路》作者,南开大学经济学博士,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金融学博士后,北京理工大学MBA,南开金融科技委员会理事,金融科技新媒体“看懂经济”专栏作家。主要从事银行数字化转型战略、乡村振兴金融发展战略研究与规划工作。公开发表专业文章数十篇,其中在《经济学动态》《财经研究》《世界经济研究》等中文社会科学引文索引(CSSCI)期刊发表论文10余篇,多篇论文为人大复印资料、国研网全文转载。参著《马克思主义中国化进程中的经济学创新》(经济科学出版社)、《金融科技背景下商业银行转型研究》(中国金融出版社),《中国银行业发展报告(2018)》和《中国银行业发展报告(2019)》金融科技版块主笔者。

《平台银行》简介
《平台银行》通过对中国平台社会的发展以及银行业经营形态变革的实证考察,研究了在新一轮科技革命背景下,世界银行业的未来经营形态。
该书认为:在以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物联网、区块链为代表的新一轮科技创新推动下,尤其是随着工业互联网与智慧农业的发展,人类社会将与互联网平台深度对接。以中国为代表的经济体正从平台企业、平台经济时代迈向平台社会阶段。在此背景下,人类社会的组织结构、组织形式、社会运行机制将发生深度变革。人类将迈入以数据运营为基础的、由场景生态平台节点链接的社会形态。
平台银行是平台社会时代银行的形态。它将银行服务嵌入到互联网化、平台化的场景服务当中,并通过平台服务、平台治理以及平台间的竞争,实现平台银行的发展。平台社会与平台银行的发展前景,将引致当前世界银行业的新一轮革命。银行将在推动经济社会数字化进程中,搭建自身的平台服务体系,并在不断强化金融科技应用中推动银行运营体系的深度变革,推动自身行为的科技公司化。
注释:
[1]巴劲松:商业银行供应链金融业务定位、逻辑与趋势,2019中国产业互联网峰会暨第十一届中国产业链与供应链金融峰会(上海),2019年4月18-19日。
[2]李伟:建行山东省分行蔬菜智慧管理服务平台上线运行,人民网(603000,股吧),2020年9月11日。
[3]夏明辉:农业银行推广“三资”管理平台助乡村治理,中国城乡金融报,2019年12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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